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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19日

沥泉枪 (三)

自然的威力,往往超出人的智慧和想象,很多灾难来得出乎意料,让人束手无策。就像这长江中的滔天巨浪,如同潜伏在地底千年的魔鬼,早已受尽压抑,满腔的怒气无可发泄,并且无比的饥饿,只恨不能吞尽世间所有的生灵。一旦有机可乘,就可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张开呼啸的大口,带着能吞噬一切的力量,以闪电般的速度扑面而来,带起狂风暴雨,恍若鬼哭狼嚎,肆无忌惮的掠夺一切可以掠夺的生灵。 可谓:魔鬼复苏山岳震,又是生灵涂炭时。

 

       岳飞握紧沥泉,一个箭步飞到船头,一把把艄公拉到身后,运足了真气将船护住,须发尽张,脸如重枣,衣袍鼓起,如同一尊下凡的天神,怒目而视那迎面而来的巨浪,威严不可侵犯。手中紧握的沥泉也好像感应到了危险的临近,忽然放出银白色的刺眼的光芒,照得江面一片皎白,而枪体也变得通体透明,如同水银泻地,美玉流翠,枪尖射出的逼人刺骨的寒气,可以把一切东西凝固,甚至将时间静止。

 

王横也随后跟了出来,眼见他一身铜皮铁骨,轻轻催动熟铜棍在身旁放出阵阵的霹雳,形成了一圈完美的保护层,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电网霹雳中,金色火花之中发出不断的轰鸣,就好像雷公再世,带着能摧毁一切的力量,让一切魔鬼都倏然生畏。这连铜墙铁壁都能穿透的寒气虽然努力的在电网周围不停冲撞,却不能透入丝毫。

 

话说这沥泉生于极北大荒之地,藏于万年冰山深腹一处寒潭之内,吸取了山腹中的寒气,使冰壁化为点点水滴落入寒潭,犹如狭缝中滴落的山泉,因此名为沥泉。而滴落的水滴由于地底寒气又重新凝结成冰壁,如此周而复始,沐天地之精气,积地壳万年寒气,乃是天下极寒之物,平日虽然由岳飞的内力和枪柄上挂的一枚同样也是不世奇珍的万年温玉将其克制在枪体内,使其不至于扩散出来伤及旁人,但是一旦需要的时候,它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发射出来,冰封万里。寻常人受了这种寒气,就算不死也要落下常年的疾病。这艄公虽然没有宝物和内力抵挡寒气,却得益于多年来在这风浪中来来去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暗滩,春去秋来,就算严寒酷暑也从未间断,因此也练就了一幅好身骨,寻常的风寒都不能损他分毫,再加上岳飞特意将内力凝成保护墙挡在了他身前,因此沥泉放出的寒气虽然冻得他全身都在不停颤抖,却仍然神志清醒,岳飞暗暗赞一声好,大吼一声:“王横,保护艄公,掌好舵,看我破这巨浪。”跟着就鼓足内力,催动沥泉,挥手就是岳家枪法起手式怒发冲冠。

 

这岳家枪法乃岳飞在多年征战与人交锋中体悟而创,招式与其词《满江红》暗合,一共七式,分别为:怒发冲冠,潇潇雨歇,仰天长啸,尘土功名,云月八千,踏破贺兰,收拾山河。每式之间藏五行生克周天变化,挥洒起来犹如重重群山连绵不绝,又似飘逸流水无迹可循。枪法暗合大衍之数,其变化生生不息,招招都是经历千万阵战的考验,在一次次的厮杀之中不断领悟和修正而来,因此招招致命,威力极大。只见这一招怒发冲冠使将出来,岳王全身的须发都倒立起来,沥泉的光芒也暴长三尺,枪尖只缓缓往前一送,却仿佛有千斤的压力,在前方形成巨大的阻力,放出的寒气在身前顿时形成一堵冰墙,那迎面而来的巨浪只能咆哮地轰击着冰墙,一次比一次凶猛,像发怒的魔鬼,正要撞碎着这可恨的拦路石。

 

再看这边的王横,虽然面色凝重,但是毕竟是千军万马阵战中走过来的人,这样命悬一线的场面也经历的不少了,而且他对于岳元帅的本事是很信服的,自从当年在江中相遇以来,元帅的武功,智慧和超强的指挥能力带领着他和他们的三千八百长胜军不知道闯过了多少难关,战胜了多少不可能。现在,即使面对的是这样强大的自然的力量,他依旧对他的元帅充满信心,其实算这一次失败了,能跟他的元帅死在一起,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拉过艄公,也将他护在霹雳护障之中,以避免寒气的袭击,同时催动熟铜棍,那铜棍顿时金光四射,裹着无数霹雳,响着噼啪声,犹如蛟龙出世。王横站到船尾,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将铜棍伸入水中,不停地搅动,小心的控制着小舟,一点点稳稳地脱离出巨浪所带来的巨大漩涡。

 

“轰”,又是一声爆裂,眼见沥泉造出的冰墙在一波波巨浪的袭击下也开始出现松动,王横的心不由一紧。此时,却看岳飞依然镇定自若,手中的沥泉一斗,使出岳家枪法的第二式——潇潇雨歇,这一次是枪尖飞快的抖动,抖出一朵朵枪花,犹如夜空繁星点点,又像初春细雨绵绵。只见从那沥泉枪头射出一道道冰箭,直刺入巨浪深处,就像刺入一片幕墙,在上面戳出无数空洞,那巨浪整体瞬时被瓦解,顶头的浪花失去支撑,直直地掉落下来,砸到底层的水墙上,更加剧了底层水墙的坍塌。这样从上到下,每一层的坍塌都加剧了下一层的崩溃,眼看那一道道巨大的水墙就在这点点枪花之前崩塌,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魔鬼此时也不得不跪服在这惊天一击之下。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堵堵倒塌的水墙和巨大轰鸣声,岳飞横过沥泉,提足真气,脚踏庚土方位,配合五行生克变化,先将枪缓缓横扫,接着又是运足了气奋力向前一送,,最后一式——收拾河山豁然出手。这乃是岳家枪法最神奇的一式,饱含岳飞生平最大的期望和努力,并把沥泉的威力发挥至了极致,实有横扫万军颠覆山岳之力。使将出来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仿佛盘古开天之壮阔,又像大禹治水之宏大,只见倒下的水墙先是被推倒一边,随着那运足了真气的一刺,前方顿时分开一条平静的水路,王横大喝一声,手中浑铜棍暴长,直伸入大江之底,用力一捅,那小舟伴就如同闪电一般飞快的向前驶去,眨眼就消失在深深的黑暗之中,只有沥泉的那点银光还若隐若现,如同夜空中的萤火,只是闪得一闪,就已杳无踪迹。江面,依然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希望。正是:万般凶险全不惧,好生把舵防风波。

                                                                            -----2008年8月19日

 
8月13日

沥泉枪 (二)

秋夜的长江,又正好是阴天,到处乌云密布,黑漆漆的一片,连月光也没法穿透云层,只是隐隐的躲在背后,漏一点惨白的亮色,低压压的垂在险滩暗布的江面上。风更响了,好似冤魂的呜咽,又像招魂的使者,激起黑色的浪花,凶恶的扑面而来。这样的江面上,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低沉的风声伴随阵阵打落在脸上的水花,让人不寒而栗。

 

王横静静的坐在船头,依然袒露着结实的胸膛,手中紧握浑铜棒,小心翼翼的守在舱外,就像神殿外的力士,威武令人生畏。而就是这根铜棍,挥舞起来带着罡风霹雳,在万军丛中来去如电,杀人如麻,让金兵闻风散胆。“马前张保,马后王横”,岳飞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也许并不是百万军中如同白色闪电,拥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先锋杨再兴,也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岳云张宪,却是这两个数十年来始终忠心耿耿,不离鞍前马后的家将。一根镔铁棍,一根熟铜棍,一个马前,一个马后,陪着元帅和那柄孤傲的沥泉,踏遍了太湖贼巢,解救了牛头山之险,杀退过百万金兵,创立了朱仙镇神话。如今,他还是一如既往,无论是万丈深壑,还是九天幽冥,只要他的主子要去,他就不会皱一皱眉。

 

江面一片乌黑,只有这一叶扁舟上萤火般的灯光,随着摇晃的船舱,激烈地跳动着,但在这样的深夜里,这点火光也显得如此的无力和脆弱,仍凭它怎么努力,却始终穿不透这压人窒息的黑暗。冷风嗖嗖的窜过来,夹杂着冰冷的浪花,一点点砸到他的脸上,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一般环绕身旁,这样一种恐怖的景象,就连王横也不由的缩了缩身子,打一个冷战。“王横,还在外面呢?进来吧”,岳爷轻轻的说道。王横整了整衣服,提起熟铜棍,低着头掀开帘子走进船舱,只见灯下的岳爷一脸憔悴,尽管双目依然炯炯有神,但始终难掩拿股疲累和无奈的气息,宽大的双肩和挺拔的腰杆,却分明透着一种重负之下的乏力,而双鬓的白发又爬得更高了点。桌上一纸刚刚完成的词,墨迹还没有完全干,只见那飞舞的银勾铁划下,工整的填着一阕《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世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士饥餐俘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王横不住轻叹一口气,默念了两遍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关切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元帅还是休息吧,明天就到临安了,您又要有一大堆的公事。”“还在生气吗?刚才我口气重了点,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岳元帅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王横阿,你在我帐下那么多年,我又岂不知你心里的委屈,这些年来,兄弟们东奔西走,过得都是刀子下讨生路的日子,多少好兄弟战死沙场,我心里也内疚阿。如今奸臣当道,混淆圣听,朝廷也做了不少昏庸之事,我知道兄弟们都很失望,但是我等既为宋臣,就当为我大宋鞠躬尽粹,要知道我们不光是为了朝廷,我们是为了大宋百姓,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啊。当年离开家时,老母在我背上刺上精忠报国四字,就是要我尽忠大宋,全我岳氏忠义。就算明知此行凶险万分,我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只是苦了兄弟你了。”

 

“元帅,我只是觉得太窝火了,你拼死拼活十几年,为了这个昏君东奔西走,立下多少大功,但这些奸臣一两句话就能把你抹杀了,我不服阿。你想想牛头山我们是怎么保护这个鸟皇帝的,高宠兄弟命丧沙场,还折了多少弟兄,若不是有公子和张宪小将军的神威,兀术早就得了中原了,还有小商河,杨再兴尸体上拔下的箭达两斗之多;兀术军营,汤将军自刎殉国,这些都是为了谁啊。”王横越说越大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了,“这些年来,元帅待我如同兄弟,我自然刀山火海都跟元帅去的,别说这小小的皇宫了,王横虽然是个粗人,可我也知道什么是大义,难道会不如杨再兴,不如汤怀,还有众多战死的兄弟?”“罢了,罢了”岳元帅仰天长叹一声,“难得我岳飞有这样的兄弟,一切都值了。”

 

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一声炸响,如同惊雷爆裂在耳边,船身顿时剧烈摇动起来,把桌上火烛都掀翻了,王横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舱内。“不得了了,船要沉了”,只听艄夫惊恐的大叫。“快跟我出去。” 岳爷抓起沥泉枪,也顾不得看王横是否动身,只一个箭步就跨出船舱。只见那江上:冲天翻滚的巨浪,如同巨大的黑手,把仅有的那一点惨白月光都遮住了,仿佛黑暗之王降临,要将这一切都深埋进幽冥地界。而那只黑手,正在铺天盖地的向着小船涌来,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仿佛发怒的水妖,正要将这敢于擅闯禁地的小舟整个吞噬到无底的黑暗之中。正是:黑浪滔天狂风吼,九州仿佛幽冥境。

                                                                                                                   -----2008年8月13日

 

8月12日

沥泉枪 (一)

很久以来都喜欢君天的文章,用独特的手法去描述历史上的英雄。因此早有学习一下的想法,正好看完了《说岳全传》,就权且拿此练笔,虽然有点拾人牙慧的意思,就当是闲时的消遣罢了。

 

 

晚秋傍晚的长江,云层早已被夕阳染成一番火红,好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企图吞噬所有的生灵。宽阔的江面,也由于暗淡的天空变得深不可测,似有无数暗滩漩涡,等待着船只自投罗网。而荒芜的村庄和早已凋零不堪的枯藤,到处透着凄厉和惨淡的味道。这是南宋末年,中原还沉浸在靖康之耻的巨大创伤中,而新君康王却只求偏安一隅,守着他的荣华富贵,于是让金人更加胆大妄为,频频入侵,直杀得尸横千里,血流成河。同时,由于奸臣弄国,剥削百姓,只落得是民不聊生,到处白骨成堆,田园荒芜。曾经辉煌富丽的江南,如今却是破败不堪,到处一片凄凉。有道是:庭院破落百草生,江岸夜夜听鬼哭

 

宽阔的江面上,一只小舟顶着风浪,缓缓前行。秋风更紧了一些,掀起阵阵浪花,毫不留情的像这只仍然敢在这时候行进的小舟打来,船头一个高大的男子,也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轻轻拂过被吹乱了的头发,—鬓角尽是苍白。“爷,进舱里去吧”,一个精壮的汉子递过一件上绣猛虎出山的白色披风,关切的说道。“嗯”,他轻轻地答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只是挪了挪身旁的长枪,眼光依旧注视着前方,坚毅而深远,却又满带忧虑,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看穿一切,只是一种深深的忧郁,不觉流露出来。枪尖泛动银光,犀利的注视一切敢于靠近的危险,它所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周围一切东西都觉得恐惧,枪身上深深的印着两字——沥泉。神器生于沥泉,故名沥泉枪,沐天地之精气,化为蛇形,冷气傲霜,吹发即断,绝世神兵,笑傲天下。沥泉,这就是岳王的沥泉,京都武场挑翻小梁王,征服天下英雄,朱仙阵大展神威,杀得金人抱头鼠窜的沥泉,传说中的绝世神兵,能够独挡千军的利器。如今,它静静的伴着它的主人,屹立在船头,身影孤独而不可侵犯。

 

江畔小山上金山寺里,晚钟响起,伴随阵阵木鱼声,又好像有阵阵诵经声,一声声传到江面这艘小船上来。“岁底不足,提放天哭;奉下两点,把人荼毒。”岳王小声地念着,“道悦和尚究竟要提醒我什么呢?”他问自己。禅师的话总是高深莫测,却道天机不可泄漏,从金山寺下来之后,岳王的心就没有平静过,朱仙镇大败金兵,金国元气大伤,如果一鼓作气乘胜追击,直捣黄龙,那迎还二圣一雪靖康大耻就指日可待了,可是朝廷却让退守朱仙镇,练兵种粮,等待来年秋收再战,这是周全考虑,还是奸臣祸国?而接下来的十二道金牌,更是破坏了全盘的计划,朝廷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召我进京呢?难道真如道悦所说,此行于我不利?想到这里,岳王心理一阵寒意,转身入舱。“王横,给我取纸笔来”,岳王对那精壮汉子说道。“是”,那个叫王横的汉子取来纸笔,端正的放好在桌上,关心的问道:“爷,你又要写信给牛将军?”“是啊,我还是不放心阿,几位兄弟性情刚烈,脾气火爆,我怕他们惹出乱子来。另外还要告诫岳云和张宪好生照顾母亲和弟妹,不可轻举妄动。”岳爷声音带着疲惫,也夹杂些许无奈。“道悦大师不是说此行对你不利吗?让你‘小心把舵,提防风波’,爷,不如不要进京了,就如韩将军所说的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兄弟一鼓作气打进黄龙府,迎回二圣,再进京领赏,管他娘的圣旨金牌呢,大不了弟兄们这官不做了,回乡下劫富济贫,过我们的快活日子去,何苦为这个昏君拼杀,到头来还不是让小人夺了功劳”王横声音越说越大,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愤怒。“啪”,岳爷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吓得王横停了下来,“胡说,你懂什么,我岳氏一门忠烈,岂可因为一两句小人的言语而改节,再说当今我主乃是神仙显灵召唤泥马渡江,才从金人手中逃脱回来,是上天指定之圣主,怎能说是昏君?此番进京乃是加封我等朱仙镇大败金兵,并无其他用意,我们岂可负了圣上一片好意。道悦所说的提防风波,大概就是这江上的风波吧,兀术百万雄师你我尚且不怕,只要我们‘小心把舵’,又何惧这曲曲风波。”“是的,小人粗鄙,刚才乱说话了”,王横吐了吐舌头,铺好纸张,赶紧退下了。舱里只留下岳爷孤单的身影,和那柄始终不离于身的沥泉。“小心把舵,提防风波……”,他呆呆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两句,“大师,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难道这长江风波真的能于我此行不利?抑或这说的是其他?但那又会是什么呢?”身旁,还是那柄冷傲的沥泉,静静陪着它的主人,彻夜不眠。

 

                                                                                                                   ------2008年8月12日